宋代江西水上信仰之发展

第三章 宋代江西水上信仰之发展 民间信仰并非一成不变的,而是处于一种流动变化的状态,水上信仰作为民间信仰的一个组成部分,当然也不例外。水上信仰的流动变化,一方面是体现在地域的扩展,另一方面是表现在神灵职能的变化。水上神灵的地域扩展,依靠的是其灵验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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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宋代江西水上信仰之发展
  
  民间信仰并非一成不变的,而是处于一种流动变化的状态,水上信仰作为民间信仰的一个组成部分,当然也不例外。水上信仰的流动变化,一方面是体现在地域的扩展,另一方面是表现在神灵职能的变化。水上神灵的地域扩展,依靠的是其灵验程度。灵迹越多,表示神的能力越大,而信众也就更多,灵迹多的神灵会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逐渐向外传播。而水上神灵职能的变化,则是人们对神灵需求变化的结果。不同时期,人们对神灵的需求也会有所不同,人们对神灵需求的变化,会导致神灵职能的变化。水上信仰的发展变化,从更深层次的角度来看,归根结底,是受到时代大环境的影响。宋代,整个社会处于变革时期,政治、经济、文化较之前朝,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而且空前繁荣。
  
  政治、经济、文化的剧变和繁荣,刺激了水上信仰的发展变化。本章试图从宋代江西水上信仰的地域扩展、职能演变等角度入手,研究宋代江西水上信仰发展变化的状况,以及其生存状态。
  
  第一节 水上信仰的地域扩展

中国古代很重视祭祀神灵的礼仪和规范,早在前秦时期就对祭祀的等级和地域范围有明确的规定。《礼记·王制》云:“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诸侯祭名山大川在其地者。”①《左传·哀公六年》:“三代命祀,祭不越望。”②这些记载表明,在先秦时期,诸侯士大夫们只能根据自己的身份来祭祀当地的神灵,不能僭越。而由于人们只能祭祀当地的神灵,也就意味着,神灵的传播和发展被限制了,只能成为地方性的神灵。后世也都基本遵循着这种“祭不越望”的原则,少有违背。直至宋代,社会出现剧烈变革,这种祭祀神灵的原则才被打破,大量的神灵突破地域的限制,逐渐向外传播、扩展。判断一个神灵是否向外扩展的一个很重要的依据,就是看这个神灵除了本祠之外是否存在别祠、行宫、别庙之类的。宋代许多神灵开始走出其发源地,在其他地区拥有别祠。
  
  关于宋代民间信仰的地域扩展问题,有不少优秀学者做过深入的研究。韩森在其《变迁之神--南宋时期的民间信仰》一书中,提出南宋时期区域性祠祀迅速兴起的观点,对五显、梓潼、天妃、张王等四位在宋代颇为具有代表性的区域性神袛进行全面的分析后,发现这些神袛的别祠都是沿水路分布的,祠宇分布的密集程度同水路的发达程度呈正相关,并且认为商人和任职于外乡的官员是促进区域性神灵传播和发展最有力的推动者。①皮庆生在《他乡之神:宋代张王信仰传播研究》一文中以张王信仰为个案,对其在宋代的传播进行全景式分析,认为张王信仰的传播主要发生在以临安为中心的东南地区。张王信仰的传播路径也随着两宋之交政治、经济、交通网络等方面的变动而发生了重要变化。而张王信仰之所以能在东南地区掀起传播高潮,除了受到东南地区的商品经济发展的影响和朝廷的支持之外,还得益于在外任职的官员、士人和释道人士的推动。②与五显、梓潼、天妃、张王等信仰在宋代时期掀起传播高潮的情形相同,江西的水上信仰在宋代时期也开始走出发源地,向外传播,在其他地区建立行祠。
  
  一、宋代石固信仰的传播
  
  最能体现江西的水上信仰在宋代时期开始打破“祭不越望”的原则,向外扩展传播这一趋势的神灵,是江东庙的石固神。江东庙拥有很悠久的历史,始建于汉代,本庙位于赣州赣县,祭祀赣人石固。虽然到明清时,石固成为名副其实的区域性祠神,江东庙“渐流布于四方,所在郡多有之”③,其行祠不仅出现在江西的龙泉县、南昌、兴国县、清江县、崇仁县、广昌县等地④,而且还扩展到浙江的诸暨和钱塘县等地①。但其实石固神从建庙伊始的汉代到唐代的数百年间,祭祀范围一直仅局限于本庙所处的赣县,并未在其他地区出现行祠。到了宋代时,这种局面才被打破。
  
  宋治平年间,吉州龙泉县率先出现江东庙别祠,庙本位于龙泉县东巫村滨江,乾道年间,因受水侵蚀,庙圮,所以将庙徒于福胜院,但所祀之神依然是石固。龙泉的别庙初建时,沿袭的是五代吴国对石固封的王号“昭灵王”,所以庙名龙泉昭灵王庙。但早在别庙建立之前,宋廷就已经对江东庙本庙赐额“显庆”,后来又改赐额“嘉济”,并且还多次对石固神进行加封。然而别庙依旧延续吴时的旧封号,直到乾道中(1165-1173),才更改为与本庙一致的封号。②可见江东庙之别祠与本庙之间的联系似乎不甚密切,虽是祭祀同一神灵,但是神灵的封号却长期不统一。
  
  南宋时,建昌军广昌县也出现江东庙别祠。广昌县的江东王庙位于县南隅河东,是由广昌县令赵彦博所建.③按《广昌县志》载,赵彦博于绍兴二十二年(1142)任广昌县令。④所以广昌县江东庙别祠的兴建的时间大约是在赵彦博的广昌令任期内的绍兴二十二年(1142)左右。赵彦博在广昌建江东王庙,也反映了地方官员在水上信仰传播过程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石固信仰虽然从宋代时期开始向外传播扩张,但是其传播幅度较小,仅在吉州龙泉县和建昌府广昌县出现别祠,而且这两个县均是与赣州接界。可见石固信仰在宋代时期的地域扩展只是迈出了很小的一步,仅是传播至相邻的州县。
  
  但石固信仰迈出的这步却是很关键,为石固神在明清时期成为区域性祠神打下重要基础。
  
  二、宋代彭蠡小龙信仰的传播
  
  彭蠡小龙信仰是宋代江西水上信仰中传播的地域最为广泛的。彭蠡小龙未封侯之前主要活跃于鄱阳湖,而宋廷又在鄱阳湖旁的吴城山为其立庙。鄱阳湖就成了小龙的大本营了。但是小龙的封域并不仅仅局限于其祠庙旁的鄱阳湖,它的封域渐渐发展到长江下游,乃至是更远的地方。神宗熙宁年间,小龙出现在真州,有船师认出它是彭蠡小龙,它一路庇护军杖船队到洞庭湖,便附一商人船回南康。至于小龙为什么只护送船队到洞庭湖,那是因为“其封域止于洞庭”①。由此观之,熙宁间,彭蠡小龙的封域已经包括了真州至洞庭之间的长江流域。徽宗朝时,彭蠡小龙的封域到达极盛,“顺济王之威灵,南放于洞庭,北被于淮泗”②。
  
  通过分析彭蠡小龙的行祠和别祠的发展,能更直观的反映它从地方性神袛走向区域性神袛的过程,以及其封域逐渐扩大的过程。较早出现彭蠡小龙的别祠的是与吴城山本祠相邻的几个府、军。与吴城山隔鄱阳湖相望的都昌县最先出现顺济龙王庙,庙址位于县城西南一里处③。元丰六年(1083),黄庭坚还曾为该庙撰写庙记。④位于吴城山之南、赣江之滨的临江军清江县也出现了顺济龙王庙,庙址在清江县朝天坊,为宋巡检马勉之所建⑤,但建庙的具体时间不可考。
  
  虔州赣县在徽宗朝时也出现了吴城山灵顺昭应安济王别祠。庙在城之西北隅,“尤绝显异”.因屡有应验,徽宗政和二年(1112)七月还获得了朝廷的赐额,赐庙额“神惠”⑥。信州弋阳县有彭蠡顺济龙王别祠,初名灵顺昭应安济忠泽王庙。光尧皇帝建炎四年(1130)十二月,诏:“依洪州神忠本庙王爵一体,称呼今号。”⑦即改称灵顺昭应安济惠泽庙。
  
  彭蠡小龙不仅在本路有多处别祠,还在两浙西路拥有别祠。徽宗朝时,两浙西路的常州建有灵顺昭应安济王别祠,政和六年(1116)六月赐庙额“灵济”.⑧平江府吴江县有隆兴府彭蠡龙王灵顺昭应安济惠泽王别祠,位于长桥南,绍兴十五年(1145)七月赐额“安惠”.⑨这些行祠都位于重要的水上交通线上:赣县位于赣江上游、清江县位于赣江中游;都昌县位于鄱阳湖之滨;弋阳位于信江沿岸;常州位于长江下游;吴江县位于太湖之滨。由此可见,彭蠡小龙的封域包括长江的支流--赣江、饶河,鄱阳湖,从洞庭湖到常州之间的长江流域以及太湖流域。而彭蠡小龙也走出吴城山,就成为了跨江南西路、江南东路和两浙西路的区域性神袛。而彭蠡小龙行祠均位于水上交通要道,则反映了交通对于彭蠡小龙信仰传播和发展的重要性。在彭蠡小龙的这些行祠中,虔州、常州、吴江县的行祠均获得朝廷赐封的庙额,饶州别祠得到朝廷的封号,可知朝廷对彭蠡小龙信仰的传播是持支持态度的。
  
  宋代江西水上信仰地域扩展的过程中,地方官员是重要的推动力量。石固神和彭蠡小龙的别祠中就有由地方官员建立的。如临江府清江县的顺济龙王庙就是由宋巡检马勉之所建.①建昌府广昌县的江东王庙是由县令赵彦博建于绍兴年间。②因史料缺乏,所以无从知晓这些地方官员建庙的原因。可以确定的是,由地方官员在各地建立江东庙、顺济龙王庙别祠,使石固神信仰和彭蠡小龙信仰在当地落地生根,渐渐被当地民众接受、信仰。这是一种自上而下的信仰传播方式。非常遗憾的是,因史料的缺乏,在江西的水上信仰地域扩展中,是否存在令一种自下而上的传播路径;如果有的话,又是哪些群体在其中发挥作用等等问题都无法展开讨论。
  
  第二节 “身兼数职”的水上神灵
  
  民间信仰具有极强的功利性,民众对神灵的祭祀,大多并非出自真正的信仰,而是出于直接的利益诉求。生活在社会底层的民众,对于天灾人祸无力抵抗,便产生了一种功利性的信仰诉求,向各种神灵乞灵避祸。民众的这种功利性的信仰需求,不仅使得神灵的数量越来越庞大,同时也造就了越来越“万能”
  
  的神灵,导致神灵的职能逐渐多元化。
  
  水上神灵职能范围扩大、职能多元化的现象早已有之。宫亭神的职能本是分风上下,使南北往来之舟无所滞留。三国时期,孙吴有位名为陈敏的官员自建业赴任江夏太守时,听闻宫亭庙很有灵验,便入庙祈求在任安稳,并许诺奉上银杖一枚。陈敏在江夏太守任上非常安稳,年限满后改征散骑常侍。陈敏在答谢宫亭神时,献上的却是涂银铁杖,最终触怒神灵,船遭覆溺。
  
  ①又刘宋元嘉年间,南康平固人黄苗为州吏,受假违期,入宫亭庙祈神,愿希免罚坐并回家教录,许诺若所愿并遂,当上猪酒。黄苖至州后,所求皆如愿。回家时因无钱买猪酒,遂不过庙。而黄苗因违背对神灵的许诺,受到神灵的惩罚。
  
  ②从《神异记》和《述异记》所载的这两个故事来看,人们对宫亭神的信仰诉求不仅局限于求便风了,而是会有各种各样的实际的诉求。而宫亭神面对人们不同的乞灵需求也总是会有应验,神力越来越全能。
  
  宋代时期,水上神灵职能多元化的现象更为普遍了。江西的大多数水上神灵都是“身兼数职”,拥有多重职能。笔者通过对这些神灵在宋代时所拥有的职能进行分析,大致将这些职能分为司雨和保佑国家社稷两类。
  
  一、司雨职能
  
  宋代,江西的上元水府神、彭蠡小龙、石固神、储君神、萧泷神都有司雨之职能,能兴风雷降雨泽,应民众祈雨求晴之祷。明人解缙上马当山拜祠时,见庙中“唐宋碑碣无一存者,石上题字一多漫灭,可见者唐太和中某及宋皇佑六年奉勅祷雨者某官而巳”③。从残存的碑刻中可知,皇佑六年(1054)时,有官员奉敕至马当山上元水府祷雨。可见宋时,上元水府神已有司雨之职。从宋庭珪为萧泷庙写的迎神歌来看,吉水之萧泷神亦能兴云雨。“泷神何年此列宫,神之来兮雨溟蒙。雷公击鼔驱群龙,神之灵兮与天通。十日五日一雨风,物无疵疠年谷丰。”④并且正是因为萧泷神能兴风雷降雨泽,使年谷屡丰,所以才能“庙食此土”,受到乡民之恭奉。
  
  彭蠡小龙信仰兴起之初的职能主要是司水上交通,这从朝廷赐予的封号“顺济”便可知。然而到了徽宗宣和二年(1120),朝廷对彭蠡小龙的封号增加了“惠泽”⑤二字,可见随着彭蠡小龙信仰的发展,到北宋后期逐渐衍生出了司雨的职能,并且其司雨之职还得到朝廷的认可。南宋时,人们亦常有向彭蠡小龙祈雨求晴。嘉定八年(1215)卫泾知隆兴府,值稻禾收获之季,却“浃旬未霁”.
  
  卫泾听闻吴城山之顺济龙王能兴雨成云,变化无际,便向顺济龙王祈晴,“惟尔有神,庙食世世。害于粲盛,胡然供祭?爰即祠宇,肃陈牲币。亟导晴曦,尽驱阴翳。收敛神功,以须嗣岁”.①彭蠡小龙在虔州之别祠,名为灵顺昭应安济王祠,在雨旸之祷方面亦多有灵应。政和元年(1111)四月,虔州大雨,昼夜不止,“水至城下丈余”,百姓惴恐,江南西路提点刑狱使张景修率官属祷于昭应安济王祠下,神应,雨即止。越六月,正值庄稼生长需要雨水之际,偏逢天旱不雨,百姓有“艰食之忧”.张景修向昭应安济王祈雨,而神又应验。②储君神的司雨职能在宋之前就已经存在。唐大历三年(768)夏,虔州干旱,时任虔州刺史的裴谞听闻“储潭之神可致雨”,便往储君庙祈雨,“质明斋服躬往奠,牢醴丰洁精诚举”③。裴谞的祈雨活动非常成功,“入庙而骄阳犹赫,陈祠而元冥召阴……越翼日而滂沱矣”④。宋代时,储君庙依然是当地祈雨的重要场所。熙宁三年(1070),虔州又逢干旱,“里社毕集”,向储君神祈雨。而储君神非常灵验,“祀未旋踵,甘雨随至”⑤。
  
  宋代时,石固神非常灵验,其灵应事迹不下数百,而在这些灵应事迹中,尤以雨旸之祷验者为多。郭祥正有诗云石固神祈雨之灵验:“江东祷雨真灵迹,香火未收檐溜滴。城中到此夜五更,渡口归时水三尺”.
  
  绍兴十九年(1149)夏,赣州大旱,知赣州许中斋洗磬折,祷于江东庙,神即赐雨,缓解旱情,藁稼苏醒,当年大获丰收。⑦嘉定十年(1217)夏,赣州大雨不止,江水暴溢,城有浸溺之忧,百姓泣祷于石固神,水寻退。⑧咸淳六年(1270),李雷应知赣州,七月至赣,见赣州“膏雨霈流,嘉气坌集,民声大和,四郊以宁”⑨,大喜。当地百姓言此是石固神之功。李雷应即赴庙谢神。可见无论是赣州的官员和百姓,都将石固神视为雨神,当遇水旱之灾时,就会向石固神祈雨求晴,以抵御灾害。而面对人们的雨旸之祷,石固神也是屡有应验,使百姓免受旱涝之灾。
  
  在传统社会,气候对农业生产有很大的影响,其中雨水对农业生产的影响尤甚,甚至可以说是起决定性的作用。降雨不合时宜会造成水旱灾害,直接影响人们的生产、生活,更甚者,还会影响经济发展、政治稳定。所以从统治者到下层民众对于祈雨祈晴活动都非常重视,也有形式各异的祈雨祈晴方法,从中央到地方也都有祈祷水旱的既定的对象。宋代,地方州县按规定,均设社稷坛、风伯、雨师、雷师坛等作为官方祈雨场所。地方祈雨除了祈祷社稷、风伯雨师雷神之外,还有名山大川、龙王等。那么,地方州县既然有专门的风雨坛等专门的祈雨场所和专门的雨神,为什么宋代江西的官员还会向顺济龙王、石固神等水上神灵祈雨呢?因宋时江西拥有司雨职能的水上神灵集中分布在赣州,所以,笔者欲从赣州入手,分析赣州官员为何会向水上神灵祈雨,以期探索为什么水上神灵会衍生出司雨职能的问题。
  
  赣州有章贡水出其中,若遇大雨,二水发泄不及时,辄冒城郭、败庐舍。且赣州多山地,很难建设水利设施灌溉农田,“岁时丰凶,以雨为节”①,完全是靠天吃饭。因赣州的这种特殊的地理环境,导致其境内极易发生旱涝之灾。
  
  且赣州山宽田狭,而民之仰食于田者却有十万户,田少而人多,一旦发生水旱灾害,便极易导致饥荒,引发民变。绍兴中,江西荐饥,赣民弄兵椎剽,赣江三百里櫂不昼鸣。时郡守许中向石固神祈雨有应,“岁以稔闻”.“鸣呼之群,乃自毁锋刃,弃窟而室,洗犷为和”.②可见祈雨活动的成功不仅能缓解水旱灾情,保障一方百姓衣服无虞,甚至能消弭民变,稳定地方秩序,所以赣州地方官员对祈雨活动是非常重视的。
  
  每当农业生产需要雨水之时或旱灾洪涝发生之时,官员便举行仪式来向神灵祈雨。如果灾情长期不得解除,他们便遍求诸种水神,直到灾情缓解。而赣州水旱灾害多发,也就意味着,对能够抵御水旱灾害的神灵的需求就更多。当官方既定的社稷、风伯、雨师、山川等祈雨祈晴的对象无法满足抗灾需求时,官员便会转而向其他神灵求助。元佑元年 1086)夏五月,虔州天干不雨,遍禜山川,弗应。郡守孔平仲转而向石固神祈雨,结果顷刻间便甘霖如泄。
  
  民众对神灵的信仰通常是“惟灵是信”.在确定石固神在祈雨方面有灵应后,赣州的官员和民众又多次向石固神祈雨求晴,而神也是屡次应验。而石固神的司雨职能也就由此逐渐演变形成。所以赣州的水上神灵之所以会衍生出司雨的职能,是赣州常有旱干水溢之患,原有的司雨的神灵无法满足当地抵御水旱灾害的需求。
  
  水上神灵逐渐演变出司雨职能的另外一个原因是:司水上交通与司雨二者之间有一定的共通性。舟楫在水上行舟,对天气有一定要求。风和日丽的天气,水面风平浪静,适宜行船。若遇上大风大雨的天气,水面风急浪涌,则不宜行船。而遇上风雨天不便行船时,人们便会向神灵祈祷,让风雨停止,好顺利通行。吕诲往晋阳赴任,舟过马当山时,恰逢风雨天,风涛甚恶,“三日未霁”,舟不能行,“故具牢醴”,祭上元水府。
  
  ①政和元年(1111)冬,虔州盐筴之役兴,但因长期干旱,河流干涸,“舟不得漕”.时任江南西路转运副使的张根向顺济龙王祈祷,而神应验。
  
  ②张根为使漕船顺利通行,向顺济龙王祷雨,而神也应验了。可见水上神灵是能够控制风浪、兴云雨,影响天气变化的。而水上神灵的这种神力与司雨职能的改变天气雨旸有共通性,这种共通性,使得人们会向水上神灵祈雨求晴,而水上神灵很自然的就衍生出司雨职能。
  
  不同神灵间职能间存在的共通性,极易令神灵间职能出现交叉、融合,使得神灵衍生出新的职能。如石固神,因其有司雨之职,能兴风雷降雨泽,所以虔州民众不仅在出现旱涝之灾时向神乞灵,而且在发生火灾时,他们也会向石固神祈祷。元佑四年(1089),虔州东城发生火灾,风烈火炽,火势即将蔓延至库庾。林颜正佩郡章急呼石固神曰:“盍悯我烝民!”.俄尔“反风灭火”.
  
  元佑六年(1091),再次发生火灾,耄倪遥望雷冈而拜。原本月明如昼,忽然阴云四合,大雨骤至,“虐焰顿息”.③石固神之神威除安济舟楫、抵御水旱之灾外,又增加了拯救火灾一项了。
  
  二、保佑国家社稷
  
  除了司雨职能外,宋代江西的水上神灵还拥有保佑国家社稷的职能。北宋时,朝廷就把上元水府视为保护国家社稷的神灵了。唐代时,朝廷开始用道教投金龙玉简于名山洞府以保佑国家社稷的做法,“国家保安宗社,金箓籍文,设罗天之醮,投金龙玉简于天下名山洞府”①。而北宋政府延续了唐代的做法,继续投金龙玉简于天下名山洞府,以保佑国家社稷。天圣年间,仁宗“以其险远、穷僻,难赍送醮祭之具,颇为州县之扰,乃下道录院裁损,才留二十处,余悉罢之”,而这留存的二十处中,江州马当上水府就赫然在列。
  
  南宋时,周煇又在马当龙祠廊下见到元丰年间所立的投笼碑刻,碑刻背面“载祭享牲牢、香币、乐节为详”.③到南宋时,朝廷更为倚重水上神灵在保境安民方面的威灵了。南宋定都临安,宋金以淮河为界。长江成为南宋最为重要的地理屏障。为了阻挡金军南下,南宋朝廷除了加强长江沿线的防务之外,还屡屡祭祀、加封长江沿线的水上神灵,以期神灵保佑国家社稷,寻求心理上的依靠。马当山上元水府、大孤山神、小孤山神都在南宋朝廷的祭祀之列。
  
  高宗绍兴三十一年(1161),完颜亮率金兵南下,长驱直入,进抵长江北岸,连日打造战船,准备自采石渡江。“施工累日,一夕,大风沙涨,截断不得渡,人皆以为水府阴佑”④。南宋朝廷为了嘉奖马当上水府、采石中水府、金山下水府在采石之战中显灵,化解战争危局之功,下诏加封三水府。采石之战胜利后,宋廷不仅加封三水府,还派遣江州知府林珦祭祀了大孤山显济圣母。
  
  维绍兴三十一年岁次辛巳,十一月己巳朔,二十四日壬辰,具官林珦恭奉圣旨,祭告于大孤山显济圣母之神。蠢尔羯胡,盗据黄屋,狃于养□,敢尔跳梁。不虞五技之穷,复有两淮之犯。维貔虎奉雷霆之怒,睿算无前;而犬羊背天地之恩,神灵岂与?伏望威灵护佑,渠魁扫除。变草木以为人,获淝水灵祠之助;震风云而摄敌,昭昆阳天意之从。率俾寰瀛,悉皆恢复。尚飨!⑤从这篇祭文来看,宋廷认为是大孤山显济圣母之威灵护佑,将入侵的金军扫除,帮助宋军取得战争的胜利。
  
  小孤山圣母祠屹临冲要,控扼长江,由内陆地区调发的纲运都要经由此处。“连年调发军马,津运钱粮,及舟楫经渉江湖,军民逐时祈祷,皆有灵应。”①小孤山圣母因在抗金战争中有保障兵民利渉、漕运无虞之功,而被加封为助顺安济夫人。
  
  上元水府神、大孤山圣母、小孤山圣母等神灵主要是在抗金战争阴助宋军,抵御外敌入侵;而石固神则更多的是在地方发生叛乱时显灵。绍兴二十七年(1157),禁兵合山?据赣州城叛乱。高宗命都统制李耕歼之。因天气阴霾,暴风为患,士卒不能前。李耕私祈于石固神,顷刻,风顺天朗,叛乱立即平定。
  
  “自是王师南征,无不祀以牲牢,乞阴兵为助者。”②绍定三年(1230),赣州朱光率其徒陈达、周进、蔡发以叛。宋廷擢荆襄监军陈垲提刑江西,率兵平叛。
  
  陈垲夜驻庐陵,梦神告曰:“光将窜番禺尔,宜速图。”陈垲密命部下疾趋至赣,合三寨兵将叛军歼灭。③淳佑七年(1247),湖南夷僚曾甲啸聚,江西提刑郑逢辰发檄文声讨,王舜进攻叛民时,若有神立青霄上,“凶徒沮骇,卒就殄灭”④。石固神在地方发生叛乱,以各种方式显灵,阴助官军平定叛乱,保障地方社会的安宁稳定。
  
  非常讽刺的是,被宋廷视为能庇佑国家社稷、在宋金战争中有阴助之功的水上神灵,在宋末依然灵验,可是灵验的对象却是南宋的敌对者--元军。至元十二年(1175),江州降元。元丞相伯颜率水陆兵至湖口,遣千户宁玉等修系浮桥以渡兵众。因风大水急,桥不能成。伯颜遣史弼诣大孤山,祷于神曰:
  
  钦奉大元皇帝命,举兵以征不庭,长江既渡,今湖口大风数日,阻我兵不能进。如祭之,风定后,则许汝岁时血食祭享;若风不息,汝必不安。⑤在史弼一番恩威并施的祭告之后,大风立止,浮桥成,元军毕渡。因大孤山神的灵验,伯颜还令江州士民岁时祭享。江州归附元朝,不仅原属于南宋的土地变成了元政府的,连这片土地上原本受南宋朝廷祭享的水上神灵也转而依附元朝。
  
  小 结
  
  宋代,江西水上信仰有新的发展,江东庙的石固神信仰和顺济庙的彭蠡小龙信仰打破祭祀封域的限制,走出其发源地,开始向外传播、扩展,在其发源地之外的地区建立祠庙,这些祠庙被称之为别祠、行祠、别庙等。石固神信仰的传播范围比较小,仅仅只是传播至与赣州相邻的州县。彭蠡小龙虽是宋代新兴的水上信仰,但其发展势头非常迅猛。彭蠡小龙信仰兴起之初只是活跃在鄱阳湖区,到两宋之际,不仅传播至江西的赣江、饶河流域,甚至还扩展到长江下游和太湖地区。有些行祠是由地方官员带头修建的,可见地方官员是推动江西水上信仰传播发展的重要力量。
  
  宋代,不仅江西的水上神灵的封域扩大了,神灵的职能范围也扩大了,越来越“万能”,神袛往往“身兼数职”.细数这些神灵所兼有的职能,其中较为普遍的是司雨和保佑国家社稷这两项职能。水上神灵多兼有这两项职能,或许与宋代江西多水旱灾害以及金军屡屡对南宋虎视眈眈,南宋社稷不稳固有关。
  
  水上神灵职能的多元化,反映了神灵的威灵大,意味着能吸引更多的信众,有利于神灵地位的提高。返回本篇论文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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