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恐怖主义的宗教根源

宗教在历史上既表现为维系世界的力量,又表现为动摇世界的力量,111体现出明显的双重性。并且,由于宗教能够使人类生活和行为神圣化,从而可能变成一种最强有力、最顽固的 社会 控制方式,121具备了为极端暴力活动提供精神动力的条件。极端化了的宗教所导致或激化的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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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教在历史上既表现为维系世界的力量,又表现为动摇世界的力量,111体现出明显的双重性。并且,由于宗教能够使人类生活和行为神圣化,从而可能变成一种最强有力、最顽固的社会控制方式,121具备了为极端暴力活动提供精神动力的条件。极端化了的宗教所导致或激化的暴力冲突,不仅仅可以发生在不同宗教之间,在宗教内部的不同派别之间也经常发生,并体现出与民族主义等相结合的强大能力,是当代恐怖主义的重要根源。

  

  一、宗教原教旨主义是当代恐怖主义的重要根源

  

  宗教型恐怖组织在当代世界主要恐怖组织中占据很大部分。从表1可以看出,在33个主要恐怖组织之中,宗教型(含宗教民族型)恐怖组织共有15个,占总数的45%。这些宗教型恐怖组织共从事了1437起恐怖事件,只占总数的35%;但是这些恐怖事件所造成的死亡人数却达到8875人,占总数的75%;造成的受伤人数达22253人,占总数的73%。从表2可以看出,在国内恐怖主义中,宗教型恐怖事件占总数的23%,居各类型第3位,但是造成的人员伤亡却占总数的43%,居各类型第1位。在国际恐怖主义中,宗教型恐怖事件只占总数的15%,只居各类型第3位,但是造成的死亡人数和受伤人数却分别占到总数的56%和55%,居各类型的第1位。所以,综合表1和表2数据可以看出,从恐怖事件的数量方面看,宗教极端主义一种非常重要的恐怖主义根源;而从恐怖活动伤亡情况来看,宗教极端主义则是最重要的恐怖主义根源。目前,宗教原教旨主义是遍及各主要宗教的极端主义的主要表现形式,其实质是恢复宗教在政治、经济和文化等方面的统治地位,建立神权高于一切的神权政治体系,“并根据宗教信条来重塑个人、社会和公共行为”。131下面就分别论述基督教、伊斯兰教、犹太教和印度教四种主要的原教旨主义。

  

  1. 基督教原教旨主义

  

  基督教原教旨主义起源于1910-1920年间出版的一些对新教进行回应的小册子,原教旨主义(Fundamentalim)一词最早出现于1920年罗斯(CurtisLeeLaws)主编的美国浸礼教会的《守望稽刊》(TheWatchmanExaminer)之中。在一开始,原教旨主义者指愿意为维护自己的宗教信仰而战斗的人。后来,凡是恪守宗教教义,反对现代主义、自由主义思想的人都有可能被称为原教旨主义者。目前,基督教原教旨主义已经发展成一种全球性现象,其主要宗教特征是强调个人信仰的虔诚和《圣经》崇拜。基督教原教旨主义强调:自由是单方面的,政府必须赋予个人以自由;当法律及现行秩序与《圣经》相冲突的时候,公民不服从是一种自然的、本能的反应。141正是这种捍卫正义的思想,促使海湾战争老兵麦克维(TinothyMcVegh)在俄克拉荷马城联邦大厦引爆了炸弹。目前,美国“新基督左派”(NewChristianRightNCR)等基督教原教旨主义组织的活动比较积极。

  

  由于基督教世界在当代国际政治中的强势地位,基督教原教旨主义者及其组织一般不需要通过恐怖活动来实现自己的目标,但对很多恐怖活动起到刺激作用并提供了合法性。

  

  在美国,反堕胎分子就从基督教原教旨主义得到了精神动力和合法性。“拯救行动”等反堕胎组织成员,往往也是基督教原教旨主义者,由于他们认为自己的行为符合上帝的旨意和《圣经》的指示,所以他们并不因为自己的纵火、破坏等行为违反法律而感到不安。当基督教原教旨主义思想与一些落后国家的政治斗争相结合的时候,就会成为恐怖活动的强大动力。活动在乌干达北部的具有基督教极端主义背景的恐怖组织“上帝抵抗军”(Lonl’sResistanceAmyLRA)就是一例。从1992年到2005年,该组织共从事18起恐怖事件,造成504人死亡,292人受伤。152伊斯兰教原教旨主义伊斯兰原教旨主义主要指当代伊斯兰复兴运动中的一种思潮。它将近代伊斯兰世界的衰落归结为穆斯林没有按照早期伊斯兰教义行事,所以主张复兴伊斯兰教,回到《古兰经》和《圣训》中寻找解决伊斯兰世界所面临问题的答案。在国际事务中,它反对“西方化”和“现代化”抵抗外部世界,特别是西方世界对伊斯兰世界的影响和干涉。

  

2. 伊斯兰教原教旨主义


  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在伊斯兰世界具有很大的影响。已有70多年历史的、诞生于埃及的“穆斯林兄弟会”虽几经打击,但是现在仍然发展成为一个遍布大多数阿拉伯国家的国际组织,成员以数百万计。冷战结束以后,基地组织、伊斯兰圣战组织等在恐怖活动和合法政治生活中的影响都非常大。目前,虽然基地组织受到国际社会的严重打击,但是其他一些具有原教旨主义色彩的组织不仅保持了强大的实力,并且有干涉发展的潜能。

  

  冷战结束以后,特别是“9■11”事件发生以来,伊斯兰教原教旨主义被认为是当代世界恐怖主义的主要精神动力。如表1所示,在15个大型宗教恐怖组织中,有14个具有明显的伊斯兰教色彩。2003年伊拉克战争爆发以后,萨达姆政权的倒台也使得国际社会失去了一个压制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势力的重要力量,两河基地组织、伊斯兰教法护卫军等宗教型恐怖组织成为伊拉克战后的重要不稳定力量。伊斯兰原教旨主义已经显示出在伊拉克迅速发展的可能,而伊斯兰教内不同派别之间的隔阂和冲突也在不断升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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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犹太教原教旨主义

  

  犹太教原教旨主义主要以《圣经》为政治行动的依据,但是对以色列国家的建立却有着不同的解释与主张。旧原教旨主义源于18世纪,认为政治生活是异教徒的行为,犹太人必须等待上帝的指示与救赎;但是新原教旨主义者则是一些“武装的先知”,认为犹太人要在国际政治斗争中为上帝而战。目前,在以色列有几个比较有名的原教旨主义组织:“城市保卫者”(NetureiKamNK)由东欧犹太移民组成,被认为是保守的原教旨主义,强调犹太人必须过以犹太教为主要的社会和政治生活,反对犹太复国主义;“忠诚信仰集团”(GushEmunmGE诚立于1974年,属于革命的原教旨主义,虽不赞成以色列建国的事实,但承认这是上帝“救赎”的开始,该组织经常在希伯伦(Hebron)圣地与阿拉伯人发生流血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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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犹太教原教旨主义是一些犹太恐怖组织的主要精神动力。“卡赫运动”(KachandKah-aneChai)、“公路安全委员会”(CommitteefortheSecurityoftheHghways)、“犹太战斗组织”(EyAl)、“希伯莱复仇者”(RevengeofHebrewBabies)和“大卫之剑”(SwoidofDavid)等,不仅袭击巴勒斯坦人,有时还袭击以色列的温和派官员。1999年卡赫运动的一个狂热追随者伊加尔在特拉维夫刺杀了主张与巴勒斯坦人和平谈判的以色列总理拉宾。2006年1月,以色列军队撤离加沙地带以后,犹太极端组织成员又威胁要暗杀以色列总理沙龙。

  

  4印度教原教旨主义

  

  印度教(Hhduian)虽然历史悠久,但却是一个近代词汇,目前80%的印度人信奉印度教。印度教原教旨主义往往与印度教徒的民族主义要求相结合,以提倡印度文化传统为主要目标。但是,一些非常极端的印度教原教旨主义组织,也积极地参与到暴力冲突和恐怖活动之中。

  

  “国家公仆协会”(RashtryaSvayamsevakSanghRSS)是最重要的印度教原教旨主义准,军事组织,1925年创立,拥有大约100万名成员,视印度教为主要价值体系,以复兴印度律法(dhama)、建立统一的印度教社会为目标。该组织强调印度人是印度合法的居民,伊斯兰教徒与基督教徒是外来者。1947年在巴基斯坦独立庆典时,该组织试图刺杀穆斯林领袖真纳和蒙巴顿夫妇未果;1948年该组织成员暗杀了印度圣雄甘地。1992年该组织唆使民众摧毁了巴布里清真寺(BabriMasjid);1997年,该组织成员将一名天主教牧师处死,造成宗教流血事件;2002年2月27日该组织参与了与伊斯兰教徒之间的大规模流血冲突,涉及印度一半以上的邦,很多印度教和伊斯兰教寺庙被焚毁,并造成大约2000人死亡、5000多人受伤。“世界印度教徒会议”(VishvaHinduParishaVHP)成立于1964年,以建立印度教国家为最高目标。与“国家公仆协会”一样,该组织主张在印度国内拆除伊斯兰教清真寺,重建印度教寺庙,引起了更多的宗教流血事件。

  

  印度教原教旨主义者还经常从事国际恐怖活动。1982年3月25日一群印度教极端分子(50名)使用毒气弹和火箭等武器袭击了美国驻孟买领事馆,抗议美国向巴基斯坦出售武器。一个名叫“印度民族联合军”(HinduSenaRashtriyaSanghParty)的组织宣布对2000年9月19日发生在巴基斯坦首都伊斯兰堡的爆发案件负责,这起爆炸造成19人死亡,90人受伤。该组织并威胁将再发动50起类似的爆炸案件。

  

  二、宗教恐怖活动不断升级

  

  上世纪70年代以来,世界恐怖主义已经经历了意识形态冲突、民族冲突和宗教极端主义这几个发展阶段。在总体上,意识形态冲突在恐怖主义问题上所起的作用越来越小,民族冲突的影响基本保持,而各种宗教极端主义和原教旨主义通过独立作用或激化民族冲突的形式,越来越成为当代恐怖主义问题最重要的刺激性因素。

  

  1.宗教型恐怖事件逐渐增多

  

  从图1可以看出,从1970年到2005年宗教型国际恐怖事件的发展大约每10年为1个周期(70-7980-9090-992000至今),并且每一个波峰都比以前有所上升,现在正处于新一个周期的下降阶段。但是从图1中的趋势线可以看出,宗教型国际恐怖事件在总体上呈上升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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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2000年的平稳阶段,2000到2003年的缓慢增加阶段,和2003到2005年的迅猛上升阶段。尤其突出的是,国内恐怖事件从2003年的109起增加到2005年的609起,呈直线上升趋势。这与2003年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这一国际重大政治事件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这表明,国内恐怖事件和宗教型恐怖主义与国际政治活动的联系也十分密切。到2000年的平稳阶段,2000到2003年的缓慢增加阶段,和2003到2005年的迅猛上升阶段。尤其突出的是,国内恐怖事件从2003年的109起增加到2005年的609起,呈直线上升趋势。这与2003年美国发动伊拉克战争这一国际重大政治事件有直接的因果关系。这表明,国内恐怖事件和宗教型恐怖主义与国际政治活动的联系也十分密切。2005年时,占世界各类型的比例都达到历史上的最高点;相比之下,宗教型恐怖主义在国际舞台上的活动更为积极。这表明在过去的3年中,即使只从恐怖事件方面来看,人类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宗教恐怖主义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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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宗教型恐怖活动死亡人数逐渐上升

  

  过去36年间宗教型国际恐怖活动所造成的人员死亡状况也是值得关注的。2001年虽然由于“9-11”事件造成的重大人员伤亡(3119人死亡),但是这仅仅一个例外,并不代表宗教型国际恐怖活动的发展趋势,不具有可重复性。从总体上看,人员死亡数虽然呈上升趋势,但速度比较缓慢。能够反映趋势的最高点(2004年)也只有422人死亡。但是,1998年到2005年间的国内恐怖死亡人数,却呈迅速上升趋势,明显快于同期的国际恐怖活动。特别是从2003到2005年死亡人数的增加速度非常惊人。在不到3年的时间里,死亡人数从每年459人增加到每年2052人。

  

  并且,宗教型恐怖活动死亡人数的绝对数据发展趋势,与其在各类型恐怖活动中所占的比例是成正比的。应该说,这一比例的增加幅度是相当大的。并且,比例的绝对值也很高。

  

  有6个年份达到或超过总数的40%有4个年份超过60%3个年份超过80%其中最高的2001年甚至达到总数的954%。

  

  从上述分析可以看出,宗教极端主义在国际恐怖主义中所占的份额更大,在国内恐怖主义中造成的人员死亡数则更多。但是,无论是国际还是国内恐怖主义,宗教型恐怖活动在绝对数值和占各类型比例上,都呈不断上升的趋势。这表明在过去的30多年里,人类面临的来自宗教恐怖主义的威胁越来越严重。

  

  三、小结

  

  宗教是形成民族共同心理素质的基础之一是民族利益的一种重要表现形式19,已经成为当代民族冲突的重要动力,也成为民族型恐怖主义的重要刺激力量。在很多时候,冲破了(工具)理性的恐怖主义怒火是“由恐惧而起,由复仇驱动,并受到宗教的鼓舞”。110宗教经典对异教徒和圣战的种种规定,在很大程度成为宗教狂热分子从事恐怖活动的主要精神动力。111这样,宗教就成为划分政治、文明界线的重要或主要标准,这在基督教徒、印度教徒和穆斯林之间的冲突中得到清晰的体现。

  

  但是,宗教在很多时候只是政治和经济利益动机的神秘化表达。劫掠、圣战和十字军东征等,经常都被视为调节物质财富与人力资本之间关系的一种主要工具。阿布■泰马木在《坚贞诗集》中形象地揭示了阿拉伯人的这一特性:“你抛弃自己的故乡,不是为了寻找天堂,却是那面包和椰率,把你吸引到了远方。”事实上,游牧民族更容易受自然环境的约束。在中国古代,游牧民族大举进发农业民族的时候,往往都具有严重的自然灾难背景;在西欧,当人口与自然环境和物质财富的关系日益紧张、难以调和的时候,就发动了十字军东征。即使是在科技高度发达的当代世界,当一些民族难以通过世俗方式解释自己的民族冲动、鼓动民众的时候,往往也会借用宗教这种神秘化的表达方式。

  

  与其他世俗的利益表达方式相比,宗教具有神圣性和不可置疑性,从而可以使有关组织和个人可以武断地掩藏自己的利己动机。对于一个试图保护或扩张自身利益的个人或组织,有什么比披上宗教外衣更为神圣的呢?这也是很多群体和个人将民族主义和意识形态宗教化的主要原因。从伊斯兰圣战士到主张武装斗争以维护社会正义的基督教神学家,再到一些极端的佛教徒、印度教徒和锡克教徒,宗教思想与恐怖主义之间的联系涉及到几乎所

  

  有宗教及其派别。也正因为此,无论是从当代恐怖活动的有关数据还是从历史、文化的角度进行分析,在意识形态的影响衰落、民族主义动力有限的今天,宗教将继续是包括恐怖主义在内的很多暴力冲突的思想根源或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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